经过污水处理厂处理的再生水,在排入钱塘江之前,还能做什么?
在杭州萧山传化科技城,答案是:冬天取热,夏天取冷。
而在数十公里外的富阳,一袋餐厨垃圾也有了新的去处:油脂被提取,水相经过厌氧发酵产生沼气用于发电,剩余的残渣又成为黑水虻的“口粮”,最终转化为昆虫蛋白和有机肥料。
近日,跟随杭州市生态环境局组织的媒体采风活动走进萧山、富阳,从一滴再生水到一袋餐厨垃圾,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场景,却指向同一道绿色发展命题:当城市运行中产生的废弃物完成传统意义上的处理之后,如何进一步挖掘其中的资源价值,让一个环节的“终点”成为另一个环节的“起点”?
排入钱塘江前,再“借”一次冷暖
走进传化科技城传和1号能源站数字化中心,大屏上,能源开发、消费监测、光伏、储能等数据汇集于此。而真正承担供冷供热任务的能源站,则位于地下,日常可以实现无人值守。
能源从哪里来?
答案就在科技城附近的钱江污水处理厂。
“污水处理厂处理后的再生水,本来就要排入钱塘江。我们利用的就是这部分水中稳定的冷热能量。”传和能源市场部负责人张正雄介绍,再生水在排江前经过能源系统,通过热泵主机进行换热,再重新回排钱塘江,“我们只换取热量,不消耗水,也不改变水质。”
其中的原理并不复杂。
夏季,当室外气温升高时,再生水温度相对稳定在约25摄氏度。能源站通过换热,让再生水带走建筑中的热量,同时生产约6摄氏度的冷水,通过管网送往用户端;到了冬季,再生水温度约15至18摄氏度,又成为稳定的热源,通过热泵主机提取热量,生产热水为建筑供暖。

冷凝器
“我们的热泵主机COP在4.5以上。”张正雄说,也就是说,热泵主机仅消耗1度电,即可从再生水中获得至少4.5kWh的冷热量。
2025年5月20日,传化科技城综合能源项目1号能源站正式投入使用。目前,1号能源站供能规模为40.6万平方米,已签约约37万平方米,实际使用约4万平方米,预计今年供暖季使用面积将达到6万平方米。按照规划,两座能源站未来供能面积约250万平方米。
这笔“能源账”的另一面,是经济账。
张正雄介绍,相比企业自建传统空调系统,集中供能模式可降低一定的前期设备投入和后期运行成本。“对企业来说,低碳之外,还要真正算得过账。”
根据项目测算,全部建成达产后,预计每年可减少二氧化碳排放2.6万吨。2025年,该项目还入选杭州市十大低碳应用场景。公开资料显示,项目一期相较传统空调系统预计每年节电1428万千瓦时,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4669吨。
再生水还是那股再生水,但当污水处理系统与城市能源系统被连接起来,原本随着水流一同排走的冷热能量,被重新留在了城市里。
一袋餐厨垃圾,还能往下走多远?
如果说传化科技城是在一股即将排江的水中寻找能源,那么到了富阳循环经济产业园,人们面对的是另一道题:一袋餐厨垃圾,究竟还能被利用多少次?
在杭州滨和新能源有限公司,来自富阳、滨江、余杭、西湖等地的餐厨垃圾进入生产线后,首先经过破碎、制浆等预处理,再进入提油系统。
“现在处理规模一天大约450吨。”杭州滨和新能源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羽丰介绍,经过处理,油相作为原料销售给下游企业;水相进入厌氧发酵系统,产生沼气后用于发电,所发电力优先满足厂区自身使用,多余部分上网。

垃圾处理生产线
运行五年多来,这里累计处理易腐垃圾超过60万吨。
但餐厨垃圾的资源化之旅并没有到此结束。
经过脱油、脱水等处理后,一部分有机物质含量较高的残渣被送往相邻的杭州滨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那里,等待它们的是另一群特殊的“处理者”——黑水虻幼虫。
在一排排养殖设施中,大量幼虫以这些有机物为食。杭州滨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柱理介绍,目前企业每天可消纳约50至60吨原料。随着养殖技术改进,黑水虻幼虫经过约5天即可进入收获环节。
收获之后,约九成虫体进入商品化加工。根据不同用途,它们可以被加工成冻虫、虫干、酶解虫浆、虫粉等产品,进入水产养殖、动物饲料等领域;幼虫进食后产生的虫粪,则经过进一步处理,成为肥料。
一条新的循环由此形成。
前一家企业处理餐厨垃圾产生的部分物料,成为后一家企业的生产原料;黑水虻将其转化成虫体蛋白和虫粪,新的产品又重新进入养殖业和农业。
原本需要继续处置的“剩余物”,就这样成了下一条产业链的“原料”。
当“终点”成为新的“起点”
从萧山到富阳,一个利用的是再生水中原本可能被忽视的冷热能量,一个瞄准的是餐厨垃圾处理后仍可继续利用的有机物质。
它们规模不同、技术路线不同,却有着相似的资源观:城市运行产生的“废弃物”,并不必然意味着价值的终结。
这种探索也正在成为杭州绿色低碳发展的一个切面。近年来,杭州持续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并提出推进新一轮园区绿色低碳循环化改造、谋划打造标志性循环经济产业链。
一滴即将排入钱塘江的再生水,被“借”走冷与热;一袋等待处理的餐厨垃圾,被分离出油脂、转化成能源,又成为昆虫生长的原料。
从水中取能,从垃圾中找资源,改变的不只是处理方式,更是对“废弃物”的认识——让一个环节的末端,尽可能成为另一个环节的起点,让资源在城市里多走一程、多用一次。(郑羽舒)

